河你相约,我把青春写进你的年轮
叙事感悟类 二等奖
一
第一次看见“河北大学”这四个字,是在三年前的八月,在保定。我拖着两个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,坐上迎新大巴,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,直到校门出现在视野尽头,我才真的相信:往后四年,我会在这里度过。
门口挤满了人和箱子。一个穿红马甲的学长接过我最沉的那个包,一边走一边说:“别急,宿舍就在前面那排树后面。”他说的那排树,后来我走了整整四年——春天抽出嫩芽,夏天绿得发亮,秋天落叶铺成一地碎金,冬天只剩干净的枝干,直直地伸向天空。
母亲帮我铺好床、挂好蚊帐,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。临走时,父亲站在宿舍楼下,仰头看了看楼名,说了一句“挺好的”,然后拍拍我的肩,转身走进人流,很快就不见了。那天晚上,我躺在陌生的床上,听见窗外陌生的风声,第一次明白:所谓成长,是从某个九月开始,把“家”这个字拆成两半,一半留在原地,一半搬来这里。
二
真正让我觉得自己是个“河大人”的,是一堂课。
那是大二的专业课,教室在老教学楼,窗子很大,上午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,落在桌面和摊开的笔记本上。老师没有急着讲课本,他先在黑板右上角写下四个字——实事求是。然后他讲这四个字的来历:学校自1921年的天津一路走来,几易其名,几度搬迁,1970年才在保定扎下根来。
“一百零五年,”他说,“不是写在墙上的一个数字。是一代又一代人,把自己的青春放进去,才焐热的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我低头看着自己抄下的那四个字,忽然有点鼻酸。我原以为校训只是挂在墙上的标语,那天才知道,它其实是一种很硬的要求。后来交作业,我把一段没核实过的材料写进了稿子,本子发下来时,那一行旁边有一行红字:“这里的事实,你查证了吗?”字迹不重,我却记了很久。从那以后,每次写稿到深夜,我都会想起那天的阳光,和黑板上那四个字。
三
在河大,我学会了很多课本上不教的东西。
我学会了在闭馆音乐响起之前读完最后一段文献,学会了期末周深夜和室友分食一碗泡面,学会了在操场上把烦闷跑成汗水。图书馆老书架被阳光晒出的味道,是我印象里“安心”的气味。
有一年冬天,小组要拍一部校园短片。为了抢清晨六点的光,我们五点半扛着机器出门。天还没亮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食堂的灯已经亮了,蒸笼的热气一团一团涌出来。我们架好机器,等第一缕光落在教学楼的墙上。
那天还采访了宿舍楼的阿姨。她在河大工作十几年,说起一届届学生的习惯如数家珍,末了却有些不好意思:“也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看着你们一年年来,一年年走。”镜头外,我说不出话。那时才懂:一座大学的年轮,不只刻在校史馆的展板上,也刻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守候里。
今年秋天,女篮队里来了几个大一的新队员。第一次训练,她们抱着球站在场边不敢动,运球两步就丢,三步上篮总踩不对步点,有个姑娘投丢之后偷偷红了眼眶。我没有催她们,把动作拆开了一遍一遍示范:先原地运球找球感,再走三步上篮的步点,然后是三线快攻的跑位。最后练五人围绕,五个人轮转着传、切、上篮,谁掉了球就从头再来。有个新人连着几次没接住,站在原地手足无措,我走过去说:“我大一刚进队那会儿也是这样,是学姐一个位置一个位置给我摆正的。别急,多跑两趟就顺了。”她点点头,擦了把汗,又跑回了队伍里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河大给我的东西,原来已经可以递到下一个人手里了。
大三这一年,问题忽然变得具体起来:考研还是就业,留下还是离开,被别人问起,也被自己问起。前些日子我在图书馆待到闭馆,走廊里全是低低的背书声,一层叠着一层,汇成一股说不出的劲。那一刻我反倒不慌了——不管最后的答案是什么,底气都是在这里一点一点攒下的。
四
今年,学校要过105岁的生日了。而我,正读大三。
105年,足够让一座城市换了模样,足够让无数青丝变成白发,却没能改变一件事:每年九月,依然有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,仰起头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念出“河北大学”这四个字——就像三年前的我,也像今年秋天,刚抱着球走进女篮队里的她们。
我常常想,我和河大之间,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?她不是我的故乡,却给了我第二重口音;她大概记不住我的名字,却默默记下了我每一次熬夜、每一次摔倒又爬起来。我在她的林荫道上哭过,也在她的篮球场上笑得毫无顾忌;在她的教室里第一次鼓起勇气举手发言,也在她的图书馆里,第一次觉得自己离“想成为的那个人”近了一点点。我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,可此刻我还在这里,还来得及把剩下的日子过得更满一些。
校庆那天,我不用特意回到那排树下面,因为我每天都从那儿经过。我只想认认真真对105岁的你说一句:谢谢你把最朴素的道理教给我——实事求是,认真地活,认真地写。剩下的一年多,我想多听几节课,多泡几次图书馆,把每一天都过得再用力一点。
河你相约,是我此生有幸。共书华章——我的这一章还没写完,而笔,正握在我手上。

——2024级广告学蒲一婕